密尔沃基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,十一月的风裹着密歇根湖的水汽,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刀片,但今夜,当扬尼斯·阿德托昆博站在费哲论坛球馆的中央,脱掉热身外套的那一刻,整座球馆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三度,汗水沿着他雕刻般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地板上,瞬间被蒸发,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面2021年的总冠军旗帜,眼神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危险的平静。
“我将化身NBA大反派。”
这句话在那条最新发布的采访视频里,被他用希腊口音的英语一个字一个字地碾碎,不是英雄,不是宠儿,不是那个在密尔沃基街头被孩子们举着海报追捧的“希腊怪物”——今晚,他是来砸场子的,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赛前两小时扩散,推特点赞数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七位数,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字母哥到底想干什么?
答案,藏在对手的眼睛里。
当波士顿凯尔特人的年轻核心们鱼贯入场时,他们还不以为意,塔图姆嚼着口香糖,杰伦·布朗低头整理着护腕,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客场之夜,直到跳球之前,扬尼斯站在中圈,肩膀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,他微微俯身,对着塔图姆咧开嘴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,没有友善,只有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从容,塔图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口香糖差点咽下去。

比赛开始,第一个回合,霍勒迪持球推进,字母哥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从弱侧切入,怀特试图补防,被一肘顶开,裁判的哨子还没响,球已经砸进了篮筐,扬尼斯落地,双手握拳,冲着凯尔特人替补席嘶吼,口水喷在空气里,被灯光照成一道转瞬即逝的虹,那个瞬间,整个费哲论坛球馆沸腾了,但沸腾中带着一丝陌生的寒意——这个扬尼斯,他们好像不认识。

不是说他以前不拼命,只是以前的拼命里,带着一种“我要证明自己”的悲壮;而今晚的拼命,是一种“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”的暴烈,第二节,他被吹了一个带球撞人,按照惯例他会摊开双手,用标志性的“扬尼斯困惑”表情向裁判施压,但这次,他根本没有看裁判,只是从地上爬起来,用球衣下摆擦了擦下巴,转身跑回防守端,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重装机器人,第三节,他和斯玛特发生口角,两个人头顶着头,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雄鹿,斯玛特嘴里的垃圾话像连珠炮,扬尼斯只是歪着头,嘴角噙着那抹笑,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今晚,我会让你记住这个。”
他不是说说而已,第四节还剩六分二十八秒,凯尔特人领先四分,扬尼斯从后场开始领防塔图姆,像一道移动的黑色高墙,塔图姆体前变向,没有骗过他;急停后撤,没有甩开他;最后仓促出手,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,重重砸在篮筐前沿,扬尼斯抢下篮板,一条龙推进,凯尔特人全队五个人退防,阵型呈扇形展开,他加速,再加速,从弧顶切入,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里,霍福德跳起来,被弹开;格威扑过来,被碾过,眼前只剩篮筐,他起跳,右手持球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,最后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,篮架在颤抖,篮网在颤抖,整个球馆的地板在颤抖。
落地时,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,然后他走到底线摄像机前,对着镜头,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,动作很慢,像一场仪式,裁判终于响哨了,技术犯规,扬尼斯毫不在意,他走向替补席,和每一个队友击掌,最后坐在那里,汗水像暴雨一样从他身上倾泻,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,抿了抿嘴唇。
更衣室里,记者们围堵在门口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等到他洗完澡出来,穿上那件印着“FEAR THE DEER”的连帽衫,耳边还回响着全场震耳欲聋的嘘声,有记者问:“扬尼斯,你在赛前的声明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说是大反派?”
他顿了顿,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然后看向镜头,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,但不再温柔。
“因为所有人都想看到好人赢,但好人不总是赢,而今晚,我只想赢,如果赢的代价是被讨厌,那我选择被讨厌。”他笑了笑,嘴角又露出那个弧线,“而且说实话,我觉得当一个反派,比当一个完美的海报男孩要有趣得多。”
窗外,密尔沃基的风还在吹,但扬尼斯知道,从今天起,吹向他的风会改变方向,那又怎样?他不在乎了,他只在乎一件事——篮筐,还有那个被全世界注视的、那个正在慢慢松开缰绳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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